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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见萧涵这样说,张大人闭了嘴,“陛下仁爱圣明!”

    萧涵闻言,笑了笑,“倒不是朕圣明,只是爱卿啊,朕一直想不通,生儿子究竟有什么重要的。母亲也生了朕,却还不是不得善终么?”

    当初他的母亲,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,看着他离开京都,前往封地的呢?

    想到这里,萧涵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当初,他是知道母亲的死跟洛家其他人是不大有关系的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忍不住一股脑的将仇恨宣泄出来,却不想又造成一大遗憾。

    即便后来他杀死了成王,处置了萧月,却也还是不快乐。

    张大人不敢接话,只是在一旁沉默。

    萧涵嘴角扯起一抹凄凉的笑:“朕真是,讨厌下雪啊。”

    两场初雪,分别带走了两个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车马滚滚向前。

    车内的阮明月轻轻咳嗽了两声,“停车。”

    车夫听见,将车马停顿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爷,有什么要吩咐的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就在这处歇会儿吧。过会儿再赶路。”阮明月望着车窗外的红梅说道。

    看着这红梅,便想到当时梅园中的少年了。

    如今少年的尸骨被萧涵秘密下葬,他也只能望着这红梅睹物思人了。

    “伯牙绝弦祭奠知音,我又有何可以祭你呢?”

    车夫听着自家老爷的话语,心中也是忍不住感叹。

    这两年来,自家主子接连被贬,前一个月,总算是看破了庙堂,辞官准备归乡。

    想想也好。

    远离世俗纷争,总比少年白头要好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京都城内,裴家。

    二进新购置的宅院,书房内传来阵阵咳嗽声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,该喝药了。”裴家的婆子端着药进了书房,将药碗端在手上,走上前递给自家主子。

    一双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,摸了摸碗后,说道:“放着吧,我一会儿喝。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说了,要看着您喝完。”婆子蹙眉说道。

    青年人本在看书的脑袋这才抬起,朝那婆子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丝丝银发散落,全白的头发,抬眸却是一张俊秀的少年容颜,叫人看了心惊。

    婆子也不知自家少爷经历过什么,前两年冬天里,只一夜功夫,全白了头发。

    京都城中有人称呼裴晞是妖孽,裴晞为此主动辞官,皇帝却惜才不许。

    如今京都城内,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裴晞大人少年白头。

    少年叹一口气,端起药碗来,顾不得烫,两口引尽了药。

    婆子连劝都来不及劝他慢些喝。

    她记得,自家少爷白头那段时间,肩膀处受了伤,听说凶器只离心脏几寸远。

    分明伤得很重,裴晞却不医治。

    家里无人管他,所以那伤溃烂,几乎要死过去。

    管家害怕出事,后来请了老太太回来看着少爷,以孝道劝说,少爷才肯喝药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还是留下了病根。

    这两年来,少爷似乎一心求死,可是又放不下家中长辈。

    婆子做了这么多年裴家的奴才了,自然也是心疼。

    “外头下雪了?”裴晞咳嗽着,朝自家婆子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婆子这才发觉,原来方才不觉,身上竟沾了几片雪花。

    等婆子从他书房出来,裴晞才放下书本,望着窗外初雪。

    “我早知你不是他,可惜没有告诉你。”裴晞喃喃道。

    如今世道,怎么会有人觉得妓丨女也是百姓呢?

    当年洛江河为庇护所所出的一系列制度,也不可能是一个纨绔能想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死了,来世又是否有机会再见你一面呢?”

    雪压枝头,世界静寂悄然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这雪怕是一会儿不能停,你快去快回吧。”桃儿在庇护所内,将晒干的桂花还有一些零嘴点心放入盒内,交给了平安。

    “年年都送这些,不见得姑娘那边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都是咱们的心意。”桃儿朝着平安甜甜一笑,拍了拍丈夫的肩膀道:“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平安应了一声,拿好东西,骑上驴子,一路朝着寺庙去了。

    前两年,洛家遭难,只逃出洛采薇跟拼死救主的平安。

    那年皇上回到京都后,干脆利落处理掉了成王,还认了洛采薇为妹妹,并且要赐婚。

    平安亲眼瞧着,听他们家姑娘说自己不乐意。

    为了洛家所有冤魂祈福,姑娘愿意削发为尼,毕生修佛。

    连皇上都拗不过,于是专门给他们家姑娘建了寺庙,将人供奉在西山,准她带发修行。

    平日里姑娘古佛青灯,他们也不好打搅,只在过年过节时送去些节礼年货。

    姑娘不说什么,他们便只当她默许了。这两年来,也都一直坚持着。

    赶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路,平安轻车熟路,一路到了庙门前。

    伺候的小尼姑通报了。

    殿内木鱼声断。

    姑娘终究没有出来看一看昔日仆从,只让人带了两句话,一句一切安好,一句平安到家。

    平安应了后便又空手回去了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便听到殿内木鱼声重新敲响......